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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好日元长期贬值的准备

上周,我以97日元/美元的价格,卖出了约700万美元的日元。在此文本脱稿前,日元在纽约市场已经跌破102日元/美元。我不是金融专家,我用我自己的资金在押宝我的判断:今后日元会在很长时间里一直贬值。

日元长期贬值的结构性原因

我创业的公司2000年在日本创业板上市,2005年在东京证券交易所主板上市。主板上市后我就将大部分原始股套现,并立即将日元现金换成美元和人民币。我那时就不看好日元,认为它是一个长期贬值的货币。

我一直很少持有日元现金。尽管2011年日元曾暴涨到76日元/美元,但是我一点也没有感到后悔。因为日元有一个最大的弱点,它一直没有利息,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也不会有利息。

日本政府是世界上借钱最多的政府,它目前的负债总额是GDP的237%,稳坐第一,比第二名希腊的158%遥遥领先。人们一直议论美国的财政危机,但美国的国债只是其GDP的106%,世界第11名。

今年,日本国家预算是92万亿日元,但其税收大约只有42万亿日元。其他50万亿是靠发国债筹集的,而新发的国债里,有10万亿是用来还利息的。因为这种债大于税收的日子,日本已经过了很久,其结果是国债总额已经超过了1000万亿。

日元利息从1995年跌至0.5%之后,就再也没有回到过1%。2001年至今,几乎都是0.1%~0.2%,人们称这种微不足道的利息为零利息。日本政府不得不坚持零利息,不然其国家预算的大部分,都要用来支付利息。

日本政府如果要减少债务本金,剩下的路只有一条,那就是超级通货膨胀。

近两年日元走高的原因

尽管日元有贬值的压力,但却在过去几年却持续走高,其理由在于美国和欧洲的金融危机。为了拯救市场,欧美也开始实行零利息政策。本来有的利息没有了,美元和欧元相对日元的魅力自然减少,调整是必然的。

但是美元欧元的零利息不能完全解释日元的全部升值,这里面还有一个“暂时安全”的因素。

大家知道,日本的国债几乎百分之一百是从日本国内借来的,而且从国内借钱的方法也是极其巧妙的。老百姓存在银行或邮局里的钱,看起来是存储,实际上大部分都被银行和邮局用来购买国债。日本邮储总裁就亲口和我说过,在政府指导之下,他们不得不买进国债。

看看日本各大银行的财务报表就会一目了然,它们的资产几乎50%是以日本国债的形式存在的。日本金融机构被日本金融当局控制的严严实实,他们不可能不配合政府的政策,更不会给政府找麻烦。当一个国债券就要到期时,银行会主动地将其转化成一个更长期的国债。

因此,短期内日本国债极其安全,不存在违约风险。相比之下,欧美的国债大都是外债,全世界流通,不知在谁手里。到了期限,不能赎回就是违约,其货币的信用就会受到严重损害。

于是世界金融界都把日元作为暂时的避风港,日元被越推越高,直到76日元/美元。这两年的日元走高,不是因为日元有实力,而是因为它的特殊性。

近几个月日元突然下跌的直接原因

日元长期贬值的原因解释了,这两年日元走高的原因也解释了,那么日元为什么这几个月突然如此疯狂暴跌呢?

直接的导火索是所谓的安倍经济学。鉴于日本财政的危险状况,以前历届金融当局都强调财务正常化是当务之急。一边压缩开支,一边讨论增加税收。野田内阁通过了消费税法案,更是大增了世界金融对日元的信任。

但是,安倍在上任之前就立志压低日元,设立2%的通货膨胀目标,认为解决通货紧缩问题,压低日元是当务之急,财务健全性可以暂时不谈。

新上任的日本央行总裁黑田,是一个坚持货币贬值的人,受安倍委托,他一上任就不断地以各种各样的方法打压日元,几乎是在用消防水龙向日元市场灌水。

本来就有很多金融界人士认为日本必须通过日元贬值,才能最终解决财务问题,安倍和黑田既然向市场宣布了2%的通货膨胀目标,金融界那些本来对做空日元摩拳擦掌的人就赤膊上阵了。一个月前,索罗斯就靠此大赚一把。

比较保守一点的金融家,都在向日本金融机构借日元,将其兑换成其他货币运用。利息低少不说,还债时的本金也少了,何乐而不为呢?

就在大家失去了对日元的信心时,人们又发现了美国经济复苏的信号,美国各大学基金争相卖出长期美国国债,用行动显示出对美元升息的预测。这最近十天发生的情况,正处于下跌通道的入口(100日元/美元)的日元,失去了美元贬值的支撑,正式进入了下跌通道。

安倍经济学的2%通胀目标是第一个原因,美元升息预测是第二个原因,我也是看到了第二个之后,才决定卖空日元的。

日元贬值给日本带来什么

以前,日本经济界一致认为日元贬值有利于出口,必须压低日元。但是,这个说法看来越来越不灵了。日元开始贬值已经快五个月了,日本出口并没有增长,贸易赤字仍在继续,神户港的出口集装箱也没有增加。

通过货币贬值刺激出口,不是永远成立的方程式。对工资和原材料相对便宜,工厂设在国内的企业来说,本国货币贬值是出口的武器,可现在的大中型日本企业,几乎都出去设立工厂,现地生产,捞不到日元贬值的好处。

传统上的日本企业强项,也被韩国和台湾抢走了不少,即使日元贬值,日本企业也很难在国际市场上再现当年的雄风。而日元贬值的副作用,却立竿见影,压迫那些进口资源和能源的产业。受2011年核泄漏事故的影响,日本的核电厂大都处于停转状态,其用于火力发电的能源进口一直居高不下。

由于很多人的思考停留在“日元贬值等于加大出口,加大出口等于景气变好”的思考模式上,所以在安倍上台后的这几个月,日元的大幅贬值,给人们带来了对景气的期待,东京股票市场持续走高。

但是,也许是日元贬值的效果要需要时间,也许是因为工厂都搬出去了,也许是因为日本制造商被韩国、台湾和中国的对手夺走了很多市场,目前为止日元贬值的效果显然与以往不同。

当人们发现期待已久的扩大出口不能成为现实时,日本的景气就不可能持续看好,股市也就开始回落。那日元贬值的真正用处只有一个,即掏空老百姓资产,压缩政府债务。

而那时安倍经济学就会失去灵光,其恶果也无法预测。但是,即使日本银行宣布放弃2%的通胀目标,日元的问题已经暴露无遗,日元也不会再次走高。而且,很有可能像索罗斯所说的“贬值停不下来”。

日元贬值伤害中国吗?

日元贬值,有人说日本在以邻为壑,这不符合实际情况,日本财政已经走投无路,尽管是毒药,也不妨试试。

而且,我不认为日元贬值伤害中国。首先,即使日元贬值到120日元/美元,日元也就等于回到了2007年的水平,而这期间,人民币对美元欧元大幅上涨,只对日元没有上涨的现象本来就不自然。

中国并没有因为人民币升值而减弱了出口能力,这说明出口不一定和人民币贬值有直接关系。尤其是在中国人均收入还普遍低于发达国家的现在,人民币的升值的负面效果,完全可以通过产业升级和提升技术含量得到吸收。以前日本即使日元升值,出口也没有受到多大影响。

中国产业水平还远不及日本发达,能和日本产品正面形成竞争的产品尚不多,因而受到的冲击也不大。在竞争地区方面,日本在欧美先进国家有口碑,而中国目前在发展中国家更占优势,这里也没有正面冲突。但是韩国和我国台湾地区会受到较大的冲击。

我们倒是应该研究万一日元的一直下跌而造成的金融风险。如果日元跌破120日元/美元,日元很有可能会象索罗斯所说的那样,再也停不下来了。到时日本国债的利息会突然飙升,带来国家财政危机,也就是日本金融和日本经济的危机。这是最坏的预估。

即使日本财政没有危机,持续的日元贬值,也已经引发了韩国等亚洲国家的贬值竞争,1997年的亚洲金融风暴的情况有可能再现,同样亚洲经济将会受到巨大冲击。

对日元的结构性贬值,中国如其担心其对中国出口的影响,不如担心其给亚洲乃至世界经济带来的危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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